第(1/3)页 沈墨凝神于体内,对外界的声响充耳不闻。 忽然,房门被轻轻叩响。 沈墨睁开双眼,起身前去开门。 门外果然是那个干瘦老头。他手中紧攥着一封用粗纸封好的信,纸面粗糙,边缘起毛,封口处随意摁了个火漆印,连花纹都难以看清。老头将信递过来,压低声音说道:“沈小哥,这是从乱葬岗捎来的,老魏托赶尸队带过来的。” 沈墨接过信。 纸张粗糙,摸上去有沙砾般的触感。火漆印模糊不清,只能勉强看出歪扭的“魏”字。信拿在手里有些分量,里面似乎不止一张纸。 “有劳了。”沈墨说道。 掌柜摆了摆手,转身离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巷道拐角的阴影之中。 沈墨关上门,回到油灯旁坐下。 灯盏里的火苗静静燃烧着,昏黄的光晕照亮了木桌的一角。他用指甲挑开火漆,撕开信封,从里面抽出信纸。 纸只有一张,对折着,展开后字迹显现出来。 字写得歪歪扭扭,笔画粗重,像是用烧焦的木炭写成的。墨色深浅不一,有些地方已经晕开,模糊了字迹。老魏识字不多,这封信写得极为费劲。 沈墨凑近油灯,仔细查看。 “沈小哥见字。” “周伯身子愈发不好,体内死气涣散得很厉害,我估计最多再撑半年。万骨坑的禁制再过几个月就要进入衰弱期,到时候尸煞、尸蟞都会冲出来,周伯一个人抵挡不住。” “当年我欠周伯一条命,带你入京已经还了大半。之前说要你帮忙做的那件事,就是这个——在禁制衰弱之前,回乱葬岗接周伯到京城阴司巷,保护他的周全。” “此事你务必答应。” “老魏手书。” 信到此结束。 最后几个字写得尤其潦草,笔画拖得很长,像是写字的人已经力竭。纸角沾着暗褐色的污渍,不知是干涸的血迹还是乱葬岗的泥土。 沈墨看完,将纸轻轻放在桌上。 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,沙粒般的质感在指腹间流转。油灯火苗跳动了一下,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得很长。 心里忽然想起乱葬岗的雨夜。 那时他刚从尸堆里爬出来,左眼觉醒了清明瞳,脑海中浮现出《尸解经》。阿青带他去找周伯,周伯告诉他沈家的过往,给他《守墓札记》,教他控气的法门,告知他万骨坑的凶险。 若不是周伯,他走不出乱葬岗。 若不是周伯给的掩息玉片,他早被尸蟞啃得只剩骨头。 更不用说那些修炼心得、冲关诀窍、应对阴煞的法门——周伯几乎倾囊相授,只因为他身上流着沈家的血。 沈墨沉默地坐着,目光落在信纸上。 昏黄的光晕里,字迹格外刺眼。“最多再撑半年”“死气涣散的厉害”“一个人挡不住”——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,敲进心里。 周伯是沈家末代守墓人。 守了沈家墓地几十年,守到主脉全灭,守到自己死气涣散,守到连乱葬岗都待不下去。 这样的人,不该落得魂飞魄散。 沈墨缓缓吐出一口气,伸手将信纸重新折好,塞回信封。他从木桌抽屉里取出笔墨——前些日子在阴司巷杂货铺买的,最便宜的松烟墨和秃笔。 纸是寻常的麻纸,质地粗糙,但用来写字足够了。 他蘸了蘸墨,在纸上写回信。 字迹工整,笔画沉稳,与老魏歪扭的字形成鲜明对比。 “老魏兄台鉴。” “信已收到,周伯之事我已知晓。五日后有要事需办,待此事了结后便动身回乱葬岗,接周伯入京保护他的周全。沈家末代守墓人,绝不会落得魂飞魄散。” “此事我答应了。” “沈墨手书。” 写完后,他将纸折好塞进信封,用火漆封口。火漆是在黑市买的普通货,摁个指印就算封好了。 他起身推门,朝冥通货栈走去。 巷道里的灯笼已经亮起了几盏,幽绿的光晕在昏暗中晕染开来,映得青砖墙泛起惨淡的颜色。几个活死人提着竹篮路过,篮里装着香烛纸钱,脸上毫无表情。 第(1/3)页